太陽背面的冰雪

祁珈/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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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 1-43 章)

簡介：
1~
允浩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。
在記憶的深處，最不願觸及的地方。
是最凜冽刺骨的冰冷。
即使是被流氓毆打的時候，即使是幾天幾夜沒東西吃的時候，即使是睡在火車站的廁所裏的時候、、、
他都沒有感到如此的冰冷。
因為至少和媽媽在一起。
現在——連媽媽也要離開了。
他第一次感到，以後的日子裏，永遠都是寒冷的冬天了。
冷的讓人——絕望。
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。
太陽的光折射在雪地上，一點都不温暖，只是明亮而刺眼。
這是一個山腳下的小山村，離首爾很遠很遠。
八歲的允浩站在一户人家的門口，瘦弱的小臉因為寒冷而蒼白，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，像一座小小的雕像。
屋裏一個瘦弱的女人跪在地板上，她低着頭，任憑兩位年邁的老人不停的撕打和辱罵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女人蹣跚着爬起來，走到允浩面前，從脖子上解下一條項鍊，項鍊的下端是一枚粗糙的戒指，她顫抖着將項鍊掛到允浩的脖子上，滾燙的淚水摔在允浩冰冷的小手上，濺落在腳下的雪地上，她不停的擦着，卻怎麼也擦不完。
她望着兒子倔強的小臉，拼命扯出一個無力的笑臉，“允浩啊，媽媽走了——”
她死死的盯着兒子，似乎想要把兒子的臉深深的刻在腦海裏。“要聽爺爺奶奶的話——”
允浩的眼睛始終看着遠處，他沒有哭，也沒有説話。一個八歲的孩子，從頭到腳都散發着讓人心痛的絕望。
“允浩啊——”她像下定了決心似的，給了兒子最後一個並不温暖的擁抱：“媽媽——媽媽累了——”
説完，鬆開兒子，轉身飛快的離去了。
允浩就這樣看着媽媽的背影，一點一點的消失在冰雪的盡頭，直到再也看不見了，他才伸出手來，盲目的想要抓住些什麼，卻只有雪花落在掌心，慢慢融化了。
“喂！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麼？！你媽已經走了！到首爾做有錢人的情婦去了！不要你了——”
“你別嚷嚷——小心讓鄰居聽見——”
“你那倒黴兒子做的缺德事以為村裏還有人不知道嗎？！從小就打打殺殺沒讓我們過過一天安寧日子，現在坐牢了，還讓我們兩個老骨頭幫他養兒子！我們上輩子欠他的啊！”
“好了，好了——別説了——”
“我偏要説！誰知道外面那小子是不是我們鄭家的種！那個臭女人一看就不像什麼好東西，説不定是和哪個野男人生的愣是想賴咱們——”
“喂！你看看他那張臉，和咱們慶石小時侯一模一樣，怎麼會不是慶石的孩子？！”
“哼！你懂什麼？！婦道人家——反正要管你管！我是不會管他的——”
天已經黑了，夜晚的鄉村靜的讓人害怕。
允浩一直這麼站着，身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。
他身上已經凍僵了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站着。
他只是希望，也許媽媽會回來接自己。
雖然，他清楚的知道，媽媽不會回來了。
“那個——你不回家嗎？”
突然，一個柔柔弱弱的稚嫩嗓音從允浩的身後傳來，允浩沒有回頭，然後，他看見一個比自己矮半頭的“小妹妹”站在自己面前，瞪着黑白分
明的大眼睛，有些膽怯的望着自己“那個——你不冷嗎？你身上有好多雪——”
允浩沒有説話，只是打量着“她”：齊肩的頭髮有些亂亂的，隨意的圍在紅色的圍巾裏，劉海很長，幾乎要遮住眼睛了，所以“她”總是不停的撥弄着額前的頭髮，皮膚很白，紅紅的小嘴半張着，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回答，穿着很厚的棉衣，整個人看起來圓圓的，像和毛線團。水汪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望着自己，在寒冷的冬夜，像星辰一樣閃亮。
“那個——我叫金小在，你叫什麼名字？”見允浩不説話，“她”繼續問着。
“走開——我討厭女生——”允浩故意裝出一副厭惡的樣子。
“我不是女生——”小在小聲嘀咕説。
“少騙人了！”允浩猛的推了小在一把，小在立刻跌坐在地上，屁股上的疼痛讓他的眼淚立刻湧了出來：“好痛——”
“還説不是女生！愛哭鬼——”允浩嗤之以鼻。
小在擦掉眼淚，慢慢自己爬了起來：“我沒有哭——”
允浩不再理他，轉過頭看向另一邊。
“那個——我有兩個肉包——”小在從兜兜裏拿出一個肉包，遞到允浩面前：“給你一個吃好不好——”
“我不要！”允浩揮開小在的手，肉包掉在了地上。小在急忙撿起來，不停的拍打上面的積雪：“很好吃的！我媽媽做的——”説完從兜兜裏拿出另一個乾淨的，小心的放在允浩手裏，見他沒有丟掉，開心的説：“真的很好吃哦——”然後扯下自己的圍巾，踮起腳尖圍到允浩的脖子上，然後對允浩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，認真的説：“肉包要吃哦，我明天來找你玩——”然後就屁顛屁顛的回家了，一邊走，還一邊回頭，拼命的揮舞着小手，直到隱沒在夜色裏。
允浩把頭埋在了小在的圍巾裏，殘留着小在體温的圍巾讓允浩頓時覺得很温暖。肉包真的很好吃，只是，拌着流入嘴角的淚水，總感到有一絲苦澀。推開奶奶家的大門，允浩靠在火爐旁邊，忽然覺得累了，想睡了。胸前有一絲冰冷，那是媽媽項鍊上的戒指，他把小在的圍巾又緊了緊，感覺好多了。
明天，明天就快要來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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